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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一军旗扬军威 亮剑精神铸军魂

军旅拾贝----曾经的军旅生涯1-5

更新时间:2020-08-09 10:19:33点击: 作者:张令元

二零一一年暑期,同老伴携已九岁的小外孙同行,赴隆化小住一周。这是留住我青春的地方,但见原先的营房没了,高层的商住楼和休闲广场占据了原来军营的位置,曾经住过的老乡家,也早已拆迁。‘八一’那天上午,登上东山公园山顶的凉亭(原师部用来当水塔使用的储水池原址),四处观看。原来安静的县城,已变成喧嚣的闹市,但见青山依旧在,物,人已全非。不由的惊叹社会发展之神速,更感伤已悄悄逝去的岁月。回沧州后,求女儿助登军网一览,战友们的帖子,勾起许多尘封的记忆。也学着边拼边点的慢慢码字,思忆曾经火热的军营,曾经熟悉的战友。这时才知,因岁月久远,当年的事已记忆摸糊,许多战友的名子也产生疑惑甚至想不起来。权当在这里和战友们聊天吧,与曾入军营的战友重温尘封的记忆,没机缘入军营的人也可一窥军旅的印迹。


一、 正月十五离家乡
       六八年二月十三日傍晚[因是旧历正月十五.记忆颇深],客车军列停靠唐山古冶车站,下来百十个新兵,带队的领导在站前广场高声点着姓名,将队伍分成几拨。我与同班同学孙志坚分在一起,张子光及同校张立明.韩庆民三人则分到另一拨。不一会儿,其它几拨登上蒙着篷布的卡车陆续离开,我们余下的六十二个新兵则背起背包,在带兵的老同志指挥下,成纵队开始了十几里路的行军。
    天黑了下来,正走的乏累,由碎炉渣和黄土铺垫的公路远尘土飞扬,拌随着突突的马达声和刺眼的灯光,一辆跨斗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,引起了大伙的注意。一位矮个子首长自车斗中下来,他四十左右岁的模样,边抖落着棉大衣上的尘土,边询问队伍的情况。得知一切顺利,非常满意,又叮嘱带队的领导几句,坐入跨斗,决尘而去。后来才知,他就是让我尊重的通信营老营长彭建新,天黑后见新兵队伍还没到军营,放心不下.特意赶来看看。
    队伍又走了好一会儿,身上已开始冒汗,才看到了营房的灯光。远处透空隐隐似山脊的轮廓,从小在平原长大的我们这一群人,立刻忘掉辛苦和乏累,将思乡的杂念抛在脑后,在这团圆之夜,在两列敲锣打鼓欢迎我们的老兵之间,高呼着向老同志学习,向老同志致敬的口号,欢呼雀跃着拥入了未来的家----陆军七十二师位于赵各庄的军营。


二、初入军营

进入宿舍,南北各一排上下两层的木制双人床,深杏黄色的油漆显得有些陈旧,上面铺着稻草垫子及很旧的棉褥。东西两头单床靠墙,可睡两人,中间床铺则两两相对,可安顿四人。每张床的两头下方各有一个床头柜,用来放置挎包,洗刷用具及学习用品。床头柜下方,是放置小坐凳和鞋子的位置,床下中部地面,并排放置两只脸盆。床头立柱的上方绑一根紧绷的铁丝,将毛巾竖着对折挂在上面。那时军人个人物品很少,把床单四个角扎起来包起草垫和褥子的四个角,铺面就显得很平整。每人发两块方形的白布单,一块用来把预备替换的军装及内衣包成一个小包袱,用别针一别,晚上当枕头使用,平时放在叠成豆腐块状的被子的上层。棉[皮]大衣有几种叠法,压在被子下面,也有的放置被子上面,这由每个单位统一规定。背包绳扎好放在靠被子一头的床单下面,紧急集合或需打背包时好使。当季不穿用的衣物用品,用另一块方布包成棱角分明的包袱,通一放置在储藏室保管。后来才知道这里是师部通信营无线电连的宿舍,我在这里断续住了一年多,特别欣赏这种苏式营房的制式设施,简洁而实用。尤其部队移防到北线以后,面对基层连队的大通铺,更增添了对这种双层床的好感。

当时褥子还属公共物品,老兵复员后,新兵接着用。使用年限多了,上面斑斑驳驳有许多跑马后的痕迹(精斑),洗不掉,显得很脏。听老兵讲笑话,野营时,驻地的老乡拥军,抢着拆洗被褥,可怎么都洗不干净,问是怎么弄的,很尴尬。谎称是打仗时伤员流的血迹,老乡大受感动,热情更甚。又过几年,褥子改按个人用品配发,不在交接使用多年,也就干净了许多。

部队配发的桔黄色煻瓷军用脸盆厚重而结实,边沿相对各有一个小孔,野营时可用细绳绑到背包上带走。脸盆的作用可大了,平时洗脸,洗脚,洗衣服。野营时用来打饭菜,盛汤,煮食物,烧开水。遇到抗旱,救火时,又是得手的盛水工具,现在可能没有了吧。

左顾右盼,南北墙窗下竟各有几个箱子大小,带散热片的铸铁制的物件,一定是暖气,心中暗喜,要知道当时带暖气的房子太奢侈了。后来才知道犯了大错,原来那是箱式铸铁火炉,炉口在墙外,烟道在水泥地板下面通过。这座营房是当年按苏式营房设计的,苏联那里取暖烧木柴,而我们烧的是煤饼,煤块都很少,很难烧旺。这种烟道易堵塞,还很难掏通,伤透了脑筋,看来洋玩意儿也有水土不服的时候。

有人大喊集合,才知换了领导,到地方接兵的同志不见了,都是新面孔。新兵队长显得精明强干,双眼炯炯有神,他是通信连运动排的排长,经常骑着一辆幸福牌双轮摩托车在营房进出。指导员也是高个儿,一副稳重和气的样子,他是有线电连(平时都称呼架设连)的排长。架设连驻地不在营房大院,在营房东北面叫水峪的地方有部队的弹药库,周围拉着铁丝网,那里是架设连的驻地,全营的庄稼地也在里面。

还有六位班长,可惜想不起姓名了。先分班再分配床位,正忙乱着,炊事班招呼开饭。大家排队走进食堂,四方饭桌,长条板凳,每桌八人,菜由炊事员提前盛入几个煻瓷的大盘中,一张桌上的大笸箩里盛着主食,地上放一口由镀锌铁皮打制的平底大锅,里边的清汤正冒着热气。每人拿一只小煻瓷铁盆儿当碗盛饭,大家团团围坐,分享着来到部队的第一餐。正是这同吃一锅饭,同住一间屋的部队生涯,铸就了深深的战友情谊。

第一餐吃的什么饭菜,已经想不起来了,在家时常年吃窝头咸菜,这顿饭吃的很香。当时每天的伙食费是四角四分钱,但无线电连的伙食一直不错,中午和晚饭都有两三个菜,每周会餐时六至八个菜。移防到隆化后,伙食大不如前,但没有吃不饱的现象。

饭后大伙缠着队长和指导员要求尽早安排登山,答应明早就去,于是欢声一片,赶紧洗漱就寝。平生第一次穿着攒新的衬衣衬裤,钻进铺着新床单,盖着新棉被的被窝里,再搭上新大衣(部队头一年将大衣算个人物品就被我们赶上了),心中满怀对新生活的憧憬,拌随着熄灯号声,进入了梦乡。
    
        三、第一次爬山

大喇叭播放的号声和起床,起床,快起床的招呼声将我从梦中唤醒,才意识到这是部队。赶紧在忙乱中穿好衣服,叠起的被子象个发面镘头,不去管它,赶紧向厕所跑。等处理完内急,小跑着来到兰球场站队时,居然没被大伙落下。在班长们催促,新兵们的忙乱中总算整好弯曲的队形,可队长和指导员并不在呼这些,队长大度的宣布:“今天爬山,大伙注意几点:一要听指挥,二要注意安全,班长们有情况及时报告。”果断下达口令:“一班长,带队出发!”

要爬的山就在营房后面,东四走向,象一道天然的巨坝,为军营挡住劲吹的北风。营房北边并无围墙,钻过铁丝网,越过一道壕沟,我们面向山坡站成一排。指导员说这才开口:“大伙注意啦,你们没爬过山,你们可千万别往上跑,慢慢走就行,记住,爬到山顶就是胜利。” 大伙哪管那些,得到允许,兴奋地边呼喊着边向山上冲去,唯恐落在后面。

在学校时,我的身体并不强壮,属于弱式群体一族,但好强争胜之心,人皆有之,何况是第一次爬山,也兴奋的加入队伍。开始还行,不到几十步就大口喘气,渐渐的两腿也感到乏累,这时才觉出指导员真是好人,提前打下预防针,还是变快跑为慢走为上策。

登山的路程刚刚过半,膝盖就乏的不行,腿肚子的肉也哆哆嗦嗦直跳,双脚感觉就象踩到了棉花上那么不得劲,脸上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的汗,不光滴到身下的砂石上,还刺的双眼睁不开。其实这座山并不高,也不算陡峭,这才真正尝到了爬山的滋味。我用双手拄着膝盖,摇晃着身子,一步一喘的往上挨。快到山脊,开始陡峭起来,已有人站在山上欢呼,不自觉双手扶地,手脚并用,实践了名副其实的“爬”山。

老天爷,总算爬上来了,直觉得眼前发黄,天旋地转,要不是嘴巴小脖子细,突突乱跳的心脏准能从腔子里蹦出来。我几乎瘫要在地上,可班长并不让坐下,大声招呼完这个,又使劲拽起那个,让大家继续在山头上走动。有的人赖在地上不起来,急的班长的汗也下来了。我晃动着身子,闭着眼睛,张开嘴巴使劲喘气,恨不得把山头周围的空气全吸到胸中,一手抓着棉军帽,一手抖动着不知啥时解开的棉衣扇风。衬衣早已湿透,凉凉的贴在身上,过了好一阵子,才算缓过气来。

一边慢慢在山脊上遛着乏累的双腿,一边四下观察。军营东,西,北三面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地,唯独往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,不仅赞叹,营区的位置选的太好了。正看的过瘾,队长开始招呼下山,这回不走原路,队长叫人领着沿山脊往西走,顺西面斜坡缓缓下山,终于回到了营房。
        
        四、天天读   

早餐后的第一课,并不去练队列,也没教整内务,而是雷打不动的天天读。

班长(忘了名字)招呼全班每人拿一个小方凳,在两边床位中间的空档处围拢一圈坐好。班长来自架设连,是一名六五年入伍的邯郸兵,中等的身材,很沉稳,棉衣外面的外罩是淡黄色人字呢布的,远不如我们发的绿色斜纹布外罩好看,脚穿一双退了色的高腰解放鞋,牙齿顶部带有褐色的黄斑。开始以为这位班长抽烟,后来才知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,原来班长的老家处于高坲区,那里的人从小饮用高坲水,都有这种黄斑牙。班长庄重的手捧红宝书“毛主席语录”高声的朗读着:“最高指示,毛主席教导我们: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,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......军民团结如一人,试看天下谁能敌........团结.紧张.严素.活泼......" 班长恭敬的朗读着,大家也规规矩矩的正襟危坐,双手扶膝,腰板挺直满脸严素的听着,这就是雷打不动的天天读。其中包含了早请示,就是根据当天的工作计划,有针对性的选择几段毛主席语录学习,就等于直接向毛主席进行了请示。当时文化大革命闹的正欢,极左的作法在军营也相当浓厚,房间不论大小都有毛主席和xx副主席的画像,饭堂门口也有。早晨起床,穿好服装,第一件事就是面向领袖画像高声的说:“祝毛主席万寿无疆,万寿无疆。祝x副主席身体健康,身体健康。” 这叫祝愿。进饭堂吃饭前,先唱语录歌,再进行祝愿以后,才能进饭堂吃饭。晚上开班务会,要总结一天如何按领袖的教导干工作的,这叫晚汇报。还要唱忠字歌,跳忠字舞。毛主席语录本人手一册,大小版本都用红色塑料皮包装,小版本的可装到衬衣口袋内,随身携带,十分方便。当时的口号是让毛泽东思想占领一切阵地,斗私批修,狠斗私字一闪念,在灵魂深处闹革命......。这些做法,直到七一年九一三事件后,才慢慢的改变。

这样的生活,现在看了很可笑,当年且十分认真,生怕别人说自己对毛主席不忠诚,那可是涉及立场和路线的原则性的大是大非问题,是涉及政治生命的大问题。记得一次在礼堂看电影,有一位政治部的老干事,从外地取经回来说,我们挥动语录的动作不规范,已落后于形势。应正直站立,右手端握语录本放置心窝处,正面对外,然后伸臂举到双目前方,高过头顶,这样挥动是从心里忠于毛主席。于是上至唐师长,王政委,下至我们这些小新兵蛋子,全体起立,语录本高举,在该干事的指挥下,反复操练多次,觉得动作纯熟整齐划一,方才归座看电影。

天天读每天上午八点至九点搞一个小时,每个人都要轮流发言,谈学习体会。全班没一个熟人,本来就没有当众讲话的勇气,又担心落下不求进步的名声,大有如坐针毡的感触。每次硬着头皮吭吭哧哧的说上几句,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。时间长了,渐渐练成能发言敢讲话的本事,这也属部队这所大学校能锻炼人吧。
    
     五、整理内务

上午的其它工作就是整理内务,这可是区别军人和老百姓的一个标准,多年以后,瞧见外人叠被子时的动作,就知其是否当过兵,并且这种感觉很少出错。

班长用自己的内务作示范,先打开当枕头用的小包袱,将几件衣服抖开,仔细的告诉我们军装,衬衣等都怎样折叠,如何放置才能使小包袱即平整又大小合适。被子提起一侧一抖并顺势一折,双手将折的一边从中间向两头一缕,再将另一侧这样折起成三折,放上小包袱,立起手掌划两趟将一头折起,另一头也是凡有折的地方都先用手掌划一下再折起。班长又用手指将各个被角抻了抻,整个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一丝皱纹,外折沿成九十度角,内折沿成四十五度角,转眼间,被子在班长手里变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状.,大衣也变成了规规矩矩的豆腐干。

大伙屏气凝神,努力把班长的每个顺序,每个动作记在心里。看似简单,这可是代代相传下来的经验之精华,小小的内务,耗费了战友们多少心血和宝贵的时间,没进过军营的人是体会不到的,内务评比,是新兵集训队每天的必修课。谁的内务好,并获得了大伙的肯定,班长就把一个用铁丝和红色硬纸片做成的小红旗放到他的被子上面,他就成了内务标兵,是大家学习的榜样,晚点名时(当时也叫晚汇报),也许还能获得队长或指导员的表扬。

该大伙整内务了,这才知道并不简单,在家时没叠过衣服,向班长请教了几遍,才有点模样。被子更不听话,象个大气球,压下去,手一抬,马上又鼓起来。班长透露了一个密诀,用两个带平面的硬物来夹。于是各显神通,小板凳,硬纸壳,笔记本都派上了用场,但狼多肉少,部队又无闲杂用品,语录本倒是可用,又怕别人说对伟大领袖不敬,无人敢冒这个风头。有人灵机一动,找来两块砖头,用报纸一裹,使着顺手,刚要得意,且叫起苦来,报纸上的油墨弄脏了被子,只好丢弃。工夫不付苦心人,新兵集训队结业时,每人被子中折叠处的棉絮,都被夹薄至快要断开的程度,整内务的动作既快又整齐,人员也养成了做事整齐划一的习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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